翌日醒来,韩沫头疼欲裂。

  昨夜吹了凉风,又在外走了半夜,她这个弱不禁风的身子的确有些受不住。

  老太太急得不行,嘱咐厨房赶紧熬了汤药送到她嘴边。

  “孙女不孝,让祖母担心了。”韩沫仰头一口气将汤药喝完。

  “六姑娘是顶孝顺了,这么苦的药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是怕老太太担心呢。”韩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夸赞道。

  韩老太太欣慰一笑,“可不是吗,这孩子从小就让人省心,懂事的让我心疼呐。”

  韩沫微微一笑,如玉的脸庞染上了三分病容,宛如一个精美的陶瓷娃娃。

  “我家阿沫这般好看,也不知以后便宜了那个混小子。”韩老太太感叹道。

  老嬷嬷促狭一笑,“顾家表公子一大早可就来府上了,说是来同二公子下棋,身边那小厮却在咱们院子外眼巴巴候着呢。”

  “那猴孙,昨夜把阿沫带出去受了凉,我还没说他呢,这倒又凑上来了。”虽然嘴里说着责备的话,但是韩老太太明显对这个文武双全的外孙很是偏爱,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叫个人去给那猢狲说,他六妹妹生着病呢,这几日不能同他耍了。”

  老太太的话刚带过去,半日功夫,顾煜不知从哪里搞了许多补品往院子里送来。送完补品还不算,还有一箱子的小玩意儿,说是给六妹妹养病时用来解闷。

  “阿沫瞧你这表哥,虽然人莽撞了些,但也算的上是温柔知趣了,难得还是个上进的,再过几日就要去羽林卫里当值了。”

  韩老太太的暗示很明显,韩沫和顾煜手心手背都是她的心头肉。一个生母早逝无依无靠,一个又只是个国公府的庶子,两个再齐全不过的人,与其去将就那些不知底细的,不若凑成一个“好”字,她也就放心了。

  韩沫心里微微叹气,老太太待她着实不错,正因为如此,她更不忍心骗她。

  “表哥这样体贴,以后的表嫂有福气了。”她垂眸淡淡地说。

  韩老太太心知这个外孙女最是冰雪聪明,玲珑心肠,她这般说话就是拒绝了。

  她叹口气,“傻孩子,你顾家表哥相貌品性那都是一等一的,你还有什么看不上的呢?”

  “不是配不上,是阿沫高攀不起。”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找个世俗意义里的好夫君嫁了,如了老太太的愿,和和美美过完这一生。

  但这人万不能是顾煜,不说别的,就说日后斟酒奉茶,她还得跪下叫顾晏一声公爹,这可就大大的不行。

  最好啊,和上辈子那些老熟人一个都不要有交集。

  便是鸿哥、浩哥,远远知道他们过得好也就够了,她是绝不会去打扰的。

  三五日韩沫这风寒就没什么大碍了,但她乐意借着养病的由头躲躲清闲,也避一避顾煜,少年心性最是不定,感情来得快去的也快,晾上几日,兴许他就被旁人吸引去了。

  等到顾煜万般不舍去了宫里当值,韩沫的病才算全好了。

  来元都也有两三个月了,韩沫一直宅在府里,老太太早就看不下去了,她刚下地便被老太太催着和姊妹们一起去赏花吟诗,参加元都各类闺阁名媛的聚会。

  这日的是田阁老的孙女办的仲秋诗会。

  韩沫懒得和这些小女孩争先,随意写了两句交上去。

  收诗笺的小侍女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将韩沫的那张塞进袖子里。

  转过两个回廊,田阁老的小外孙正在逗弄谢褚送来的那只虎皮鹦鹉。

  谢褚身边的小厮走过来,悄悄递给他那张诗笺。

  “我说世子爷怎么想起来同我寻乐子了,原来是心不在此啊。”田小郎君打趣道,凑过身子想要看看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谢褚侧过身子,将诗笺折起来放入袖中。

  “田小郎君莫要说笑了,我们不如先来聊聊你去补都骑尉空缺的事。”

  田小郎君果然眼前一亮,这事他祖父都没辙,谢褚竟真给他办成了?

  安抚好田府的小主人,谢褚得了个在田府随意走动的便利。

  “女郎们在做什么?”他问一旁的田府侍女。

  “刚用过午膳,四下去厢房歇着了,下午好像还要赏琴。”

  谢褚微转眼眸,“带我去韩家六姑娘歇息的厢房。”说着给自己的小厮福林使了个眼色。

  福林是个机灵的,连忙掏出个精致的荷包笑嘻嘻塞给了侍女。

  这福林以往也帮世子爷跑腿,但是并不在世子爷身边贴身伺候。

  谢褚受伤醒后,他身边的人都被处罚了,他这才有机会到他身边。这些日子服侍下来,他深觉世子爷根本不像旁人说的那样性子粗暴好糊弄。

  这倒不是说世子爷脾气有多好,他即便面无表情一个眼神扫来也让人无端腿软。

  但是好糊弄这点绝对不实,这位爷的心机简直深不可测。

  眼下他这弯弯绕绕的,分明是盯上了韩侍郎府上的六姑娘。

  侍女本就得了自家小郎君的吩咐,又收了银钱,果将谢褚带到了韩沫歇息的厢房。

  许是还在长身体,韩沫睡眠向来不错,这秋日绵绵,的确也让人犯困,她这一觉便睡得有些沉。

  睡梦中,恍惚她还在长门殿,数着一个又一个的日出日落。

  日子放佛没有尽头,无聊透顶又让人孤寂得绝望。

  一转眼,她竟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面目模糊的小宫女低声饮泣,她想劝她别难过了,却嗓子喑哑说不出话来。

  真没什么好为她难过的,死亡于她而言,简直算得上甘甜的解脱。

  与将她从这无边孤寂中解脱出来相比,那让她头疼欲裂的折磨都算不上什么了。

  她安然地闭上眼,静静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忽然,一滴泪落在她的脸颊。

  韩沫睁开眼,是那个高高在上漠视万物的帝王。

  他张开嘴,放佛在说着什么。

  韩沫却听不真切。

  他的眼神渐渐沉淀出一些欣喜和矛盾的伤感,他俯下身子,轻轻靠近。

  韩沫偏过头,吻落在了鬓间。

  他也不在意,依然缱绻情深。

  韩沫努力地张开嘴,这次能说出几个字了。

  “放过我吧。”她低声说,带着隐隐的恳求。

  这辈子放过她吧,不要再纠缠了。

  梦里不知身是客。

  等到梦醒,回到真实的人间,还要问一句,是长门殿里的那个不受宠的充媛梦到了韩沫,还是韩侍郎家的六姑娘梦到了徐晗玉?

  韩沫缓缓睁开眼,一旁伺候的侍女放下手中的蒲扇,赶忙上来服侍她梳洗。

  热热的毛巾敷上脸,将仅剩的一点恍惚也给熨烫称展了。

  “方才是不是有人来过?”韩沫还是疑心梦里的景象太过真实。

  侍女摇摇头,“奴婢一直在这里守着,并未有旁人进来。”

  看来是她有些疯魔了吧,竟会梦到那人。

  摄政王府的世子爷书房,谢褚静静坐着,一动不动。

  随着天色暗沉,屋子渐渐黑了下去,那人也同这夜色渐渐融为一体。

  福林抽出火折子想要点亮琉璃桌灯。

  “不必。”世子开口阻止。

  从田府回来之后,世子爷就是这副状态,也不知在韩府六姑娘那里撞了什么邪。

  福林有心开导两句,“世子爷,这追求女郎啊里面的门道可多了,有时候女郎们嘴里说着推辞也不一定就真心不愿意。女郎们面皮薄,郎君们就得厚着点脸皮,俗语说的好,‘这烈女怕缠郎啊’。”

  话说完了,谢褚却半天没有反应,福林暗自给了自己一嘴巴子,叫他碎嘴,怕是惹主子不高兴了。

  “若是,”黑暗中,谢褚开口道,“她是真心不愿意理我了呢。”

  韩家六姑娘这么烈的性子吗?

  福林挠挠头,“那郎君就非这位女郎不可吗?这普天下的美人可多了去……”

  “非她不可。”

  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没看出来啊,这世子爷竟是位痴情的。

  “既是如此,那世子您就使劲对她好,无微不至的对她好,这滴水还能穿石呢,天长日久,再铁石心肠也有被打动的那天不是?”

  谢褚垂下眼睫,想起过往种种,如今方觉自己错的离谱。

  “点灯吧。”他吩咐道。

  韩沫起先还心神不宁的过了几日,那人实在是过于安静了,安静到令她不安。

  后来遍想开了,这一切许是她误会了。

  借尸还魂这种事情哪有这么三番两次的。

  入了冬,韩沫照例懒散起来,什么赏花赏诗的,能推则推。刚好,这些日子韩老太太睡觉总不安稳,天气冷了腰酸背疼的,韩沫随侍在一旁照看。

  韩老太太前半身孤苦,嫁了个家境贫寒的秀才,不仅要顾家还要供着夫君念书,后来生了儿子,连着儿子也要依靠她。夫君早死,但幸好儿子女儿争气,当了贵妃、做了大官,她的后半生才享尽荣华。

  可惜啊,年轻时劳累过度留下了病根,现在便是吃再多的人参鹿茸,也到底是补不回来了。

  韩老太太这是老毛病了,原以为和往年一样,熬过换季这几日也就好了,没成想今年这病痛来势汹汹,一场小雪过后,韩老太太竟卧床不起。

  韩老爷特意请了三日的侍疾假,还拿了韩太妃的宫牌请了太医上门。可惜这是陈年顽疾,太医来了也只能开些固本培元的调养药,作用甚微。

  即便如此,韩沫依旧严格遵照医嘱,日日亲自守着熬药再端到老夫人跟前来。

  她服侍完老夫人喝药,看她睡下后,轻轻掩上房门,浑身的疲惫缓缓涌上心头。

  “六姑娘快回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吧,这些日子你日夜在老太太面前伺候,这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她的贴身侍女杏梨劝道。

  韩沫摇摇头,强打起精神来,她还要去同老太太的主治大夫聊聊接下来的方子。

  看自家小姐这样,杏梨有些为她打抱不平,“全府上下也就咱们姑娘对老太太如此上心,三姑娘四姑娘平时说起来孝心大的很,这几日连面都没怎么见着,还有几位郎君也不知道去忙什么了。”

  “好了,”韩沫揉揉眉心,“我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做什么都是我的本分,这种话以后休要再提。”

  主仆俩转过屋脚,正撞见管家婆子带着小厮搬了一个木箱子过来。

  “王嬷嬷这是在做什么?”韩沫出声询问,现下老太太屋里的事情都是她在管着。

  王嬷嬷见到她,神情有些不自然。“六姑娘好,这箱子里都是些夫人准备的,给老太太备着用。”

  韩沫皱皱眉,“把箱子打开给我瞧瞧。”

  王嬷嬷讪笑,向小厮使了个眼色,不欲叫他打开,“都是些寻常物事,没什么好看的。”

  “打开。”韩沫冷冷说道,面色严肃,望之竟让人生畏。

  “什么时候韩府的小姐竟比不上一个嬷嬷说话管用了。”

  说着,给了那小厮隐隐带怒的眼神。

  小厮浑身一抖,下意识便将箱子给打开了。

  里面竟是一身寿衣并几块麻布。

  “好啊,老太太还好端端地在床上躺着,你们都惦记着她的身后事了!”杏梨愤愤地说。

  王嬷嬷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是事已至此,她强梗着脖子说道,“这是夫人的意思,我劝小姐也别触这个眉头,本就是有备无患的事情,夫人也是一片好意,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了。”

  “你们、你们简直是欺人太甚!老太太院子里的事现在全由六姑娘做主,你们怎么能不经姑娘同意就擅作主张!”

  “哟,杏梨姑娘好厉的嘴,别说这院子,就是整个韩府那主持中馈的可是韩夫人呐,就是老太太也得给夫人管家的面子不是。更别说这日后啊不拘是哪个姑娘出嫁了拜别高堂也不可能绕开夫人去吧!”

  这话分明是冲着韩沫说的,杏梨涨红了脸正要反驳,韩沫却开口道,“王嬷嬷说的都不错,只是今日这箱子东西是进不了这院子的,若是嬷嬷在夫人那里交不了差,让她尽管来找我问罪便是。”

  韩沫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嬷嬷到底不敢公然忤逆主子,冷笑着让小厮将东西抬走了。

  “姑娘,看王嬷嬷那架势,若老太太真不在了,她和夫人还不知要怎么磋磨姑娘呢。”杏梨着急道。

  是啊,所以无论如何都得让老太太好转过来。

  到了夜里,韩老太太突然发起了高烧,毛巾敷了一遍又一遍始终不见好,韩夫人听了消息已经开始坐在床前抹泪了。

  韩沫木木的,无论韩夫人说什么都不接腔。

  到了天明,事情忽然有了转机。

  一直在郊外国子监念书的韩家二郎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叟。

  “父亲、母亲,你们瞧,这位可是赫赫有名的在世华佗柳先生,祖母的病有救了!”韩二郎兴冲冲地说道。

  果然这柳先生不是沽名钓誉之辈,几根针灸一施,高烧立刻便退了。再吃了两剂汤药,到了午后,昏睡的老太太竟悠悠醒转过来。

  “哎呦,我的儿啊,亏你有这孝心竟请来了这等神医,将你祖母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你从何处结实这位神医的?”韩老爷纳闷,他家二郎向来只认识些狐朋狗友,哪里还认识神医。

  “这个嘛,嘿嘿,”韩二郎摸摸头,看了纱幔里面的韩沫一眼,“哎呀,这是我新认识的一位同窗介绍的,他见我为祖母的病担忧地茶饭不思,便向我举荐了这位神医。”

  这话说出来,韩夫人第一个心里狐疑,这二郎没心没肺的,哪里就为了老太太这点病还茶饭不思起来。

  韩老爷却点点头,“这次二郎做得好,是个有孝心的,大乾向来推崇孝道,你合该多结实一些这样的朋友。”韩老爷还多想了一层,这韩二郎文不成武不就的,若是得了个孝顺的名声,说不定还可以从察举孝廉的方向运作个小官。

  韩二郎何时被父亲这般夸过,笑容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韩沫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从里屋出来走到韩二郎跟前,盈盈一拜,“阿沫谢过二哥带来名医救醒祖母。”

  韩二郎赶忙将她扶起,“六妹妹客气,你的祖母不也是我的祖母吗,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字。”接着,又压低声音耳语了一句,“再说,我那朋友不也是看的六妹妹面子么?”

  看她的面子?韩沫抬眼,只见韩二郎沖她挤了挤眼睛,韩沫心里一突,但还是没有问出来。左右,老太太的病有了治,无论是谁,她都该领人家这个情。

  柳大夫的确是个神医,没过几日,老太太的病竟已大好,也能下床走动了,韩沫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转眼冬至,屋外下着洋洋大雪,屋内温暖如春。韩沫捧着一本游记坐在床边为老太太诵读。

  正读着,夫人身边的侍女过来了,给韩沫送帖子,说是明日七姑娘过生日,邀请众姐妹们聚聚。

  “转眼七丫头都十四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韩老太太有感而发,“你这些日子守着我也辛苦了,明日去同姐妹们一处玩玩。”

  韩沫自然应了。

  翌日韩巧生辰,其实韩巧早些日子就已经把平日的手帕交给约好了,故意提前一天才知会韩沫,打心眼里并不想她过来。

  这些日子韩沫一直陪在祖母身旁,衬得她多不孝顺似的,连父亲都骂了她一顿,因此看韩沫就更不顺眼了。

  小女孩心性,原本就是她的生辰,自然是打扮地漂漂亮亮的,穿的袄裙戴的头饰全是新的,这见到韩沫穿一身半旧的衣裳,难免心里得意,话里话外带出讥讽之意。

  “呀,六妹妹,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这衣服都穿不上了。”

  韩巧故意做声,引得好些女郎往这里看来。

  韩沫低头,袖口的确短了一小截。

  其实韩巧说得没错,她这些日子身高窜的挺多,这裙子是去年做的衣服了,难免不大合身,只不过她最近忙着照顾祖母,也没有空顾及这些。

  韩沫大可以说出实情,还能用孝道将韩巧比下去,顺带做高自己,不过那样韩巧只怕更加嫉恨她。

  算了,不过是小女孩家的斗嘴,何必惹得她生辰不快,就让她过过嘴瘾好了。

  是以韩沫只是笑笑并不答话。

  可她越这样韩巧就越来气,好似她说的话做的事在她眼里都是小孩子闹腾,便有心在元都各闺阁名媛面前让她丢脸。

  “是妹妹我考虑不周了,你啊刚从宁州乡下过来,穿的用的还是老家那一套,恐怕还没习惯元都的吃穿用度吧?刚好我这里收到了许多脂粉首饰还有衣裙,你大可以选两样去,免得每次出门都寒酸很,让别人笑话。”

  “瞧我们巧姑娘就是心善,刚收到的生辰礼转眼就舍得送人了,我不管,我送你的这套芙蓉挑心的红宝石头面你可不能随便让你这个姐姐挑了去,那个我可是自己都舍不得戴,专程送你的呢。”说话的是个鹅衣粉面的小姑娘,幽州通判的小女儿,自小住在元都外祖父家里,同韩巧一向交好。

  两人夹枪带棍的一顿话,话里话外把韩沫奚落得干干净净。

  若是换成旁的小姑娘怕不是要掩面离席了,韩沫轻轻品了一口清茗,“我同七妹妹身量不同,衣裳就算了,至于首饰嘛七妹妹真有心送我,我瞧你头上这对簪花珠钗就不错,你若是真大方现在就摘了给我,若只是嘴上说说那倒是我这个姐姐僭越了。”

  这对簪花珠钗可价值不菲,是元都有名的首饰坊清音阁的师傅打造的,一向专供宫里,也是韩巧缠着韩夫人许多时候,韩夫人才忍痛花了大价钱买给她的。

  韩沫要这对珠钗,那就是割韩巧的心头肉。

  看着韩巧的脸色由红转白,惹得一旁的女郎们窃窃私语,韩沫叹口气,“我今日身体不适,先告假了,还请各位玩的尽兴。”

  从韩巧的院子出来,韩沫胸闷绕去园子里逛了逛。

  韩府不算大,这园子倒是种满了花,今年的腊梅开的尤其好,韩沫看了心里头欢喜。

  “这腊梅最是娇气,元都的气候偏冷,一般这时候寻常家的梅花早就冻着了,没想到咱们府里的还能开的这般好。”

  园子里洒扫的嬷嬷闻言,笑道,“六姑娘说的可不是吗,往年咱们园子里的梅花也没这么好,今年是亏了二郎君,不知从哪里认识的朋友,介绍了一个专门伺候腊梅的花匠师傅,把这花治的服服帖帖,说开就开了。”

  又是韩二郎,他最近认识的朋友似乎都挺有能耐。

  韩沫心情好,让嬷嬷摘了一捧花,带回屋里插上。

  屋里暖洋洋的,韩沫脱了大袄,踩着袜子就四处找瓶子插花。

  那嬷嬷平日往夫人的房里去得更多,一进屋子便感叹道,“六姑娘这屋里的碳比夫人房里的还要暖和一些,哟哟,这不是上好的银丝碳吗,今年咱们府里统共就买了一小筐,六姑娘这里可不止呐。”

  韩沫有些诧异,自入了冬以后,屋里烧的一直都是这银丝碳,她还以为韩府上下都是如此。

  现下听嬷嬷这话,难道还有专供她们院子烧的银丝碳不成?

  “定是老爷孝顺体恤老太太,这才将上好的碳往老太太屋里送。”那嬷嬷自己想了个理由。

  待嬷嬷走后,韩沫想起来这事问院子里的管事。

  那管事也不清楚,只说一到时候便有厨房的将这碳送过来了,并不知道是谁置办的。

  或许真是韩老爷孝顺吧。

  又过了几日,快到了年关,家家户户已经开始互相赠送年礼了,一般交好的同窗好友、闺阁之交也会互相送些小礼以表心意。

  韩沫初来元都,还没来得及交上什么朋友,原以为不会收到什么礼的,没想到这几日侍郎府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便是宋阳县主送她的一套珐琅白云莲纹头面并数匹上好的天丝锦绣绸缎。

  这礼实在是贵重,尤其那头面乃是清音阁所制的上品,有价无市的珍宝。

  宋阳县主说的是同六姑娘一见如故,送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还望莫要推辞。

  韩沫同这宋阳县主并无什么交集,说起来也只有在田阁老外孙女的赋诗会上有过那么一面之缘,话都没说两句,怎么就一见如故了?

  韩夫人生性多疑,更是想得更深一些,“奶娘,你说莫不是那宋阳县主的哥哥樊小侯爷看上了这六姑娘不成?”

  “不能吧,这樊小侯爷不是都同徐太尉府说亲了吗,听说后年就要完婚了。”这奶娘是韩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打听消息那是一流的。

  韩夫人冷笑一声,“这世事无绝对,就那丫头的样貌身段,若存心勾引哪个男人把持得住?哼,那天巧儿不过好心问了她一句衣裳头面的事情,这就巴巴地去请了县主给她做脸,好深的心机!”

  “呀,若是如此,那夫人可得早些安排才是,若她真做了侯府夫人,那不就狠压七姑娘一头了。”

  这话说到了韩夫人心坎里,她可不就防着这事吗,原本是打算送她去宫里谋个前程,可惜老太太那里死活不同意,眼下她人大了心也野了,赶紧得给她找个婆家才是……

  正月里,韩夫人要去庙里拜佛,七姑娘贪睡起不来,便叫了韩沫一道。

  “三丫头和四丫头往年都陪着我一起,我想着今年让他们睡个懒觉,也让你去同这元都的佛祖见见,让她保佑你找一门好亲事。”马车上,韩夫人拍着韩沫的手亲昵地说。

  “劳太太费心了。”韩沫轻声回道。

  下了马车,韩沫正要那起帷帽,却发现帷帽一角竟被压坏了。

  “坏了就别带了吧,一大清早的庙里都是些出家人也不妨事的。”

  韩沫看了一眼韩夫人,想了想,便放下帷帽,随她进了庙里。

  清晨的古寺的确人不多,其实这辈子韩沫还没怎么来过庙里,毕竟是只孤魂野鬼,总疑心会不受菩萨的待见。

  她跟在韩夫人身后虔心跪在蒲团上,对着宝相庄严的佛祖,内心暗自感激,感激上苍再给了她一次新生。

  上完了香,韩夫人让她去偏殿等候,她还有些困惑想同住持探讨。

  韩沫点点头,独自在偏殿里观看墙上的书画。

  “六妹妹好,”一道宽厚的男声响起。

  韩沫回头,是一个青衣长衫的青年男子,相貌平平,仪态还算端正。

  这人既这般唤她,就不是无端出现在此处。

  他看了眼韩沫,两耳通红又低下头去。“在下吴良友,六妹妹可以唤我一声表哥。”

  姓吴?那看来是韩夫人的外家了。

  韩沫也不说话,冷着一张脸便欲往外走。

  “六妹妹!”那人叫住她,“我、我对你很是满意,我明日便让母亲上韩府……”

  “吴郎君怕是有什么误会吧?”韩沫打断他,“你今日出现在此处便是无礼,我也没有同你议亲的打算,我不知太太和你说了些什么,但我的亲事是要祖母亲自做主的。”

  那吴良友被韩沫一顿抢白,羞的满脸通红,“对不起六妹妹,我原以为你是愿意的,我这就走!”说着以袖遮面,小步走出了偏殿。

  韩沫闭闭眼,总算知道今天韩夫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回去的路上,韩夫人应该是知道了偏殿的情况,对着韩沫便没有什么好脸色,一路都闭目养神,韩沫也乐得清净。

  “我这娘家侄子去岁才中的举,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也老实,家中人口简单,你若嫁过去必定日子过得和美。”韩夫人悠悠开口,还想在韩沫身上下功夫。

  韩沫笑笑,“既然这吴家郎君这般好,不若留给七妹妹,太太和他亲上加亲岂不更美?”

  “你、”韩夫人被她噎到,“呵,也是我多事了,既然你看不上他就算了,你心大,恐怕得配个王侯将相才是!”

  韩夫人率先下了马车,一句话也不同韩沫多说。

  得罪了韩夫人,韩沫心里也知道恐怕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右也是活过两世的人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韩夫人这个外甥她也到老太太面前说了,韩沫自然是将人贬得一无是处,老太太自然不允。

  没过多久,又有人上门对她这个六姑娘提亲了。

  “长德伯府家的小郎君?”韩老太太纳闷道,“这人品性如何,怎么就看上我家阿沫了?”

  “这人啊是个周正的,又极孝顺,虽然身上还没有一官半职,但是平日里也在用功读书着。这不是长德伯夫人上次见了六丫头一面就一直惦记着,这次指派了我来说这门亲事,说是务必得说下来,好让他家五郎成家以后安心备考。”

  说话的是户部尚书家的夫人,正是韩侍郎的顶头上司。

  韩夫人坐在一旁,也帮腔道,“李尚书已经和老爷知会过了,这小郎君老爷也见过,经史子集没有他不会的,的确是个用功的好孩子。”

  听见韩老爷已经考察过了,韩老太太便有些心动。虽然之前她想将韩沫同顾煜凑成一对,可是韩沫这边明显没有想法,再加上顾煜家里又是那么个情况,真嫁过去难免受当家主母刁难,韩老太太的心便有些淡了。

  现下听到这样一门好亲事,自然想进一步问问。

  “韩老太太您就放心吧,那长德伯府夫人是个极好相与的,为人最是和蔼,这小郎君又是嫡幼子,一向得长德伯喜爱,六姑娘嫁过去好日子在后头呢。”

  韩老太太点点头,心里已经愿意了几分,“婚姻大事,虽然是父母做主,但是我家阿沫是个有主意的,还得让两个孩子见见,看看有没有眼缘。”

  尚书夫人瞧了一眼韩夫人,这没说还要见一见呐。

  “合该要见一见,我们家可不是那起子兴盲婚哑嫁的,母亲放心,我会给六丫头安排妥当的。”韩夫人说。

  韩老太太点点头,待两人走了,便将韩沫唤到跟前来。

  “我听着这门亲事还算不错,等你见过那长德伯府家的若没什么问题,就定了吧。”老太太和蔼地说。

  韩沫想要推拒,但是见老太太满心欢喜的样子却说不出口。这两辈子加起来,除了她的姑母端慧皇后韩媛还没有人对她这般好过。

  她何尝不知道老太太的想法,前些日子的那场病实在是让她怕了,如果她撒手人寰之前不能见到韩沫有个好归宿恐怕是不会心安的。

  韩沫只能点头应了,让老太太宽心。

  韩夫人首肯的,韩沫打心底不觉得会是门好亲事,还是那句话,要真是好的,哪里能轮得着她。

  这相看就约在韩府,韩老太太在前厅同这个长德伯府家的越小郎君说话,韩沫躲在屏风后面相看。

  这个叫越郎的模样的确不错,说话也利索,还很会讨长辈们欢心,三两句话便让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挑剔如韩沫也真找不出什么问题来,硬要说一句就是太过圆滑了看着不老实,可偏偏之前她还嫌弃韩夫人家那侄子过于木讷老实。

  这越郎甚得老太太欢心,他前脚刚走,老太太就迫不及待问起韩沫的想法。

  “六丫头不喜欢老实的,这越郎可是不错了吧,知情识趣的,定能讨六丫头欢心。”韩夫人抢先道。

  “阿沫觉得如何?”老太太眯着眼问,这表情显然她是中意的。

  “三姐姐和四姐姐都还没说亲,长幼有序,我这个做妹妹的不好先越过去吧。”韩沫搬出事先想好的说辞。

  “这有什么,谁让长德伯夫人看中了你呢,咱们可以先定亲,婚期推迟一些就是了,你三姐姐和四姐姐已经在相看了,她们可好选得很,也就是几个月的事。”这言下之意,便是她韩沫太挑剔了,什么婚事都入不了她的眼。

  老太太眸光微动,“也不能这么说,阿沫好歹是咱们韩家的嫡女,她亲娘去的早只留下这么个独女儿,婚姻大事,关乎女儿家一辈子,小心一些总是妥当的。便是三丫头四丫头也要挑个她们合心的,我可不许你胡乱给她们作配。”

  老太太这般维护她,韩沫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何况韩夫人还在这,多少会让老太太下不来台。

  最终,韩沫只能勉强点点头,日后再图其他了。

  韩府这边不过刚刚相看有了意向,没过几日,韩家要和长德伯府定亲的消息竟然传遍了元都。

  不过韩沫虽然漂亮,但久不在元都,并没有什么名气,而那个长德伯府的小郎君据说也是常年在府上读书,相熟的也不多,是以议论几句也就没了。

  但是既然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为了女儿家的声誉,韩老爷便想尽快把婚事给定了。长德伯府那边也有此意,说是出了正月就要正式下聘。

  正在韩沫绞尽脑汁想法子的时候,长德伯府却闹出一件丑事,一个乡妇挺着大肚子到京兆府申冤,状告长德伯府的越小郎君强抢民女又始乱终弃。

  原本男男女女这点事,哪个大家大族没一点,私下花点银钱遮遮掩掩也就过去了,哪想到这个村妇胆子这般大,竟然敢堂而皇之来告官,而这京兆府尹也全然不顾长德伯府的面子,受理了此案。

  这长德伯说起来当初还娶过大乾第一位长公主谢雨薇的女儿,不过后来长公主失势,虽然没有牵连长德伯府,但是多少还是从大乾新贵中跌落下来,近年来长德伯身体不行,新娶的填房也是个稳不住后宅的,出点什么事情也不稀奇。

  但是这些消息韩府之前显然是不知道的,或者说韩老太太和韩沫是不知道的。

  长德伯府出了这等事,韩家面子上自然挂不住,韩老爷一回府气得连他心爱的珐琅掐丝瓷杯都给摔了两个。

  韩夫人呷了口茶,斜了韩老爷一眼,“这会儿子生气有什么用?全元都都知道咱们要和长德伯府结亲了,要我说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少年郎君哪个没有点风流韵事的,就是运气不好闹到了京兆府那里去。”

  “闹都闹了,我再和这等人家结亲,岂不是自己打脸吗!”

  “那若是不结就有脸了吗?老爷你仔细想想,京兆府这个事若是打点一下三两个月也就过去了,可若是我们这当下和长德伯府闹僵,那不是趁机落井下石吗?长德伯府的名声今后只怕更不好听,若长德伯因此记恨了我们,这好事变坏事,得不偿失啊。”

  韩老爷想了想,朝韩夫人瞪过去,“你话说得轻巧,还不是因为六丫头不是从你肚子里面出来的!”

  韩夫人重重将茶杯放在桌上,柳眉一竖,气道,“老爷这话没说错,她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所以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那还要我这个主母做什么?老爷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说完,起身挥袖而去,韩老爷瞧着她背影烦闷地跺了跺脚。

  韩夫人走出没几步,越想越气,将身旁的心腹侍女唤过来,低声耳语一番。

  韩沫已经听闻了长德伯府的事,但是还没有告诉韩老太太,这件事她在等韩老爷拿个主意,在此之前不想让老太太无端生气。

  正逢新岁,府里也是一派喜气洋洋,老人家最喜欢热闹,韩沫许久没见着老太太这般高兴了。

  上次的柳大夫私下跟她说过,老太太的身体年轻时亏空的厉害,虽然这次熬过来了,恐怕也不剩下几年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这样莫名其妙多活一世的,生老病死每个俗人都躲不过。韩沫也只能尽可能让老太太余下的日子顺遂一些,报了她这一世的养育之恩,等老太太百年之后,这韩府也没什么让她留恋的,待那时天高海阔哪里去不得?

  过了新春便是元夕。

  宝马雕车香满路。

  一夜鱼龙舞。

  有了乞巧节的插曲,韩沫原是不打算出门的,偏偏三姑娘盛情相邀,府里的几位郎君也要出门。

  顾煜更是一封封的信如雪花一样往她这里送。

  自顾煜去羽林卫当值以后,便鲜有机会能同韩沫见面,再加上韩沫有意避嫌,他们许久都没说过话了。韩沫定亲的事情想来他已然知道,这一次韩沫也想同他把话说清楚。

  元夕当夜,韩沫同众人出了门,顾煜提前在宝月楼等她。

  “六妹妹!”韩沫一进楼,坐在二楼栏杆处的顾煜便一眼瞧见了她,激动地立刻从位置上站起来。

  韩沫今日穿了一身湖兰珍珠镶边立领水袖衫,下着淡粉百褶莲纹裙,外罩水红色菱缎背心,耳尖飞着两只栩栩如生的银蝶耳坠。一头乌黑青丝绾了一个流云髻垂在脑后,斜斜插了一对绿宝石镂空孔雀缠丝簪。几缕碎发散在额前,双眸如似乎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眼角和鼻尖被夜风吹的微微发红,整个人水灵得就像是山野间的仙子。

  听到顾煜的喊声,韩沫下意识抬起头来,顾煜一溜烟从二楼跑了下来。

  这一番动静引得好几个茶客往韩沫这里瞧来,这一瞧便有些移不开眼。

  二楼雅座的纱帘后面,也有一双狭长的双目细细凝视着她,那眼中隐隐有流光闪烁。

  韩沫是同三姑娘和韩二郎过来的,韩府另外几位郎君姑娘已经提早去摘星楼等着看烟火了。

  顾煜同韩二郎见过礼,拉着他私语了几句,又是作揖又是软语的,韩二郎朝二楼雅间瞧了一眼,见那边比了个手势,他这才点点头。

  顾煜大喜,“谢谢二哥哥成全”。

  “什么成全不成全的,我给你说,最多就一炷香的功夫啊,我带三妹出去转转,你可得快一点!”

  顾煜自然满口应允。

  韩沫将一切尽收眼底,默不作声,跟着顾煜去了二楼包厢。

  “六妹妹,我们许久都未见了。”顾煜痴痴地看着她,有些局促的说。

  韩沫避开他的目光,“男女有别,我和表哥都长大了,不好在像从前那般随意相处。”

  顾煜脸上显露出几分受伤的神情,“我听说你要定亲了,那个长德伯府的小郎军不是什么好人,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表哥放心,祖母和父亲会为我操持的。”

  顾煜看着她冷淡疏离的神情,满肚子的话不知从何开口,“这些日子,我一直求着家里想去韩府提亲,但这件事太太不同意,姨娘处境尴尬也不好说什么,父亲也只让我先做出一番功业来,我也在努力啊……可是你不会等我的是吧。”

  顾煜的话音渐低,韩沫心中也有些不忍。“表哥文武双全,一表人才,不知是多少大家闺秀的春闺梦里人,表哥只是经历太少,不知这世间还有多少蕙质兰心的女子。”

  顾煜听见韩沫这么说,心里立时觉得宛如刀绞,五脏六腑好像都要碎了一样,“六妹妹……任旁人再好,可她们都不是你啊。”

  他声音戚戚,恨不能把自己的心剖出来让韩沫瞧瞧,里面全都是她。

  韩沫叹了口气,任她有再多拒绝的话,此刻也不忍再伤他。

  忽然门被推开,小二的堆着一脸笑将顾煜点好的菜送上来,全是她爱吃的。

  “这碗酥酪……”韩沫微微皱眉,这么冷的天气,顾煜怎么会给她点一碗冰的樱桃酥酪?

  这果然不是顾煜点的。

  小二赶忙说道,“这是隔壁房的客人点的,小的一道给他送过去。”

  顾煜见她出声询问,以为她想吃这个。“六妹妹若是想吃,让他再上一碗来,只是这有些寒凉,尝上一口就算了。”

  不待韩沫开口,那小二的却面露难色,“这位郎君有所不知,这天气哪有什么冰酥酪,就是这樱桃也是那位郎君自带的,只有这么一碗。”

  韩沫眸光微动,“知道了,给那位郎君送过去吧,再晚冰就要化了。”

  小二合上了房门。

  顾煜借此岔开话题,“这大冷天的吃冰酥酪也是个怪人,等夏日我再陪六妹妹来……”

  “表哥,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也不必再勉强,今后只当我是个寻常表妹吧。天不早了,我去寻二哥哥他们。”韩沫盈盈一拜,转身离去。

  顾煜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是化不开的哀伤。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爱阅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为您提供大神朝茶暮酒的撩完就跑后她被虐成渣了

  御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