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锦儿走后,谢府又归于平静,徐晗玉每日里不是闲坐就是去看看鸿哥的学习,年后,徐晗玉便没有将豆蔻接回来,谢斐问起,她只说豆蔻心思在家里自己孩子身上,何必勉强人家骨肉分离。

  谢斐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当初将豆蔻找过来,只是不想让徐晗玉在那个小屁孩身上花太多心思,他现下看着徐晗玉和鸿哥的感情似乎要淡了些,她每日里就过去半个时辰,鸿哥若是撒娇她也并不何如心软。

  当然徐晗玉每日里最紧要的当然是去哄好谢斐,无论他做什么,总让徐晗玉陪在不远处。

  到了五月底的一天,谢斐忽然吩咐人收拾起了包袱,他们要回元都了。

  “我也要跟着去吗?”徐晗玉淡淡地问。

  “当然,我什么行李都可以不带,但是一定会记得带你。”谢斐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软磨硬泡将徐晗玉带走,没想到徐晗玉听到他这么说,竟点点头,“知道了。”

  “知道了?”谢斐有些不敢相信她会这么好说话。

  “对啊,我和你一起回去,怎么了?”

  谢斐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抱住她,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柔声道,“怎么这么乖,嗯?”

  徐晗玉在他怀里撇了撇嘴,男人真是难伺候,你反着他吧他嫌你不听话,你顺着他吧,他又觉得你心里有什么小心思。

  虽然她的确有别的小心思就是了。

  “我和你走你还不高兴吗,我只有一点要求。”

  “什么要求?”谢斐把玩着她的发丝,别说一个,十个他也答应。

  “我要把鸿哥带着一起。”

  谢斐有些不快,但是难得徐晗玉这么好说话,他也不想惹她不开心,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你现在最紧要的是养好身子,给我生个一儿半女,不许在那小子身上花太多心思。”

  “嗯嗯。”徐晗玉面上敷衍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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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元都的行程并不快,徐晗玉身子有些不舒服,谢斐陪着她还去了路上许多景点,是以一行人到了七月初才到元都。

  徐晗玉撩开马车帘子,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金都变成了元都,繁华倒是依旧。

  元章帝建朝伊始,奉行无为而治,与民休养生息。不仅赋税减免,还大力扶持农耕和民间工商业。这一路走来,同当年徐晗玉逃难之时所见景象简直有天壤之别。

  不得不承认,谢虢的确是可以名垂青史的千古一帝。

  马车带着徐晗玉来到熟悉的府门前,“这里……”徐晗玉呆呆地看着门匾上“燕王府”三字,当年写的可是“景川公主府”。

  谢斐有些心虚,赶紧拉了徐晗玉进去,拣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把话题岔开。

  家主回府,按理后宅的两位燕王妃要在门口迎接的,可是也不知是不是凑巧,孙锦儿进宫问安,顾濛父亲抱恙,她回家侍疾了。

  谢斐也不在意,将徐晗玉安顿在他惯常住的院子以后,便去宫里交差了。

  燕王这趟差事办的莫名其妙,一个小小的水师营竟将他牵绊在江州快一年的时间,朝里不少支持他的大臣都有些怨言,待谢斐出的宫来,纷纷往他家递拜帖,没想到谢斐概不接待。

  没多久有人贿赂宫里的大太监,传出消息来说是这次自从燕王回来后,陛下对他的态度转变很大,述职那日还在正德殿被陛下骂了个狗血喷头。

  燕王履立战功,近些年陛下对他一向很是看重,怎么会态度突然有如此转变?

  许多人对此还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结果一连半月,朝堂之上燕王都屡屡遭受陛下的指责,就连他亲手训练出来的水师营陛下都交给了齐王手下的人,由齐王坐镇指挥剿灭水匪之事。而燕王回元都之后则一件差事未领,除了每日例行早朝,都在府中闭门不出。

  外界议论纷纷,谢斐面上却毫不在意,只在府中的小院里每日浇花逗猫钓鱼,比徐晗玉还要懒散。

  顾濛一直未归,护国公的病早就好了,她又另寻了个借口,说是要为兄长操办同四公主的婚事。

  谢斐也准了。

  孙锦儿倒是来见过两次谢斐,但是都说些不痛不痒的废话,谢斐也懒得见她,次数久了她也不来了。

  这偌大的燕王府,似乎又变得和江州的那个院子一样,成了徐晗玉同谢斐两个人的天地。

  徐晗玉也从不说些却谢斐上进的话,也不过问他每日上朝的情况,就连他被谢虢厌弃的事情,她都还是从孙锦儿那里听来的。

  “王爷再这样下去,东宫的位置就别肖想了,你倒是劝劝王爷。”孙锦儿着急道,她好不容易找了个空挡,单独跟徐晗玉说上几句。

  “我父兄已经旁敲侧击我好几次了,再这样下去,连他们都要和燕王府撇清关系!”

  “随他们去吧,王爷都不着急的事情,你和我着急有什么用。”

  孙锦儿瞧着徐晗玉这淡定的样子,心里真是全然信了她对王爷没有半点情谊。

  “王爷真是瞎了眼,对你这么好,你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她恨恨地说,若是谢斐对她能有对眼前女人的半分好,她便是为王爷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这话倒是没说错,徐晗玉心冷的很,可不就是白眼狼吗。

  “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徐晗玉冷冷地说,“我同你的交易依然有效,你放心,谢斐不会这么没用的。”

  谢斐刚过了生辰没多久,便传来谢腾剿匪大获全胜的消息,陛下大喜,好生嘉奖了一番,燕王辛辛苦苦训练的水师营倒叫齐王捡了个便宜。

  谢游刚好从宁州回来,一到燕王府就为谢斐打抱不平。

  “渴了吧,喝杯水。”谢斐看他说个没完了,将手中的茶水递给他。

  “是有一点,谢谢二哥,咦,怎么没瞧见二嫂。”以往他来府里,顾濛都是要亲自出来接待的。

  “你是说哪个二嫂。”

  谢游皱起眉头,“大哥何必明知故问,这温柔贤淑、知书达理,才华冠绝天下的佳人除了顾二嫂还有谁?”谢游可是对顾濛崇拜的很。

  谢斐下意识瞥了一眼屏风后面,徐晗玉正倚在那里练她的左手绣呢。

  “顾晏同四妹的婚期近了,她要回去帮衬。”谢斐解释道。

  “顾子宁总算松口娶四妹了?”谢游惊喜道,“这可是亲上加亲的好事,我这就去他府上瞧瞧。”谢游是个急性子,话音刚落,人就跑没影了。

  谢斐走到屏风后,撩开珠帘,只见徐晗玉支棱着下巴呆呆地瞧着窗外,手边放着一个绣了一半的懒猫身子。

  “怎么不绣了。”谢斐将绣绷捡起来,徐晗玉便是用左手绣的花样也比旁人的好的多。

  徐晗玉摇摇头,“没意思,一只手只能绣出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

  谢斐有心夸她分明绣的很好,转念一想,徐晗玉骨子里一向骄傲的很,怎么能忍受自己的水平不如以前。

  “没意思就不锈了,没得伤神,你喜欢什么花样吩咐府里的绣娘就是了。”

  徐晗玉听了这话没什么反应,神情还是有些恹恹。

  谢斐转念想起一事,“你心情不佳不会是因为听说顾子宁要娶妻了吧?”他颇有些吃味地说。

  徐晗玉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顾晏成亲同我有什么关系。”

  谢斐仔细看她脸色,似乎的确不是在意顾晏的模样,但是心里还惦记着去年她的那句“子宁哥哥”。

  “反正闲着也没事,过几日顾晏大婚我带你去瞧瞧可好?”谢斐这个提议没存什么好心眼,就是要让她亲眼瞧见顾晏娶了别人才能死心。倒是一时也没想起自己也是娶了别人的。

  徐晗玉下意识不想去,但是知道若她推脱反而惹来谢斐的疑心,这个节骨眼了她不想节外生枝,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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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晏成亲那日,司天监没算好日子,元都下了好大一场雨。

  徐晗玉实在不想出门,但是谢斐却格外有兴致,亲自抱着她上了马车。

  虽然雨大,但是护国公府的顾将军同四公主成亲这样的盛事还是宾朋满座,热闹非凡,四公主的嫁妆足足铺了一整条街。

  徐晗玉跟在谢斐的后面进去,男宾女宾要分开落座,谢斐找了个熟悉的世家夫人带着徐晗玉。

  那夫人只以为徐晗玉是谢斐的宠妾,自然照顾周到,还贴心的避开她同燕王妃顾濛打照面。

  世家夫人们聚在一起翻来覆去聊得话题就是那些,都改朝换代了也翻不出新的花样来。徐晗玉正听得无聊,忽然一个端着餐盘的侍女不小心将茶水洒到了她的身上。

  “奴婢该死,”那侍女立刻伏地请罪。

  “你这是怎么做事的!”护国公府的主母,顾国公新娶的填房夫人怒道。

  徐晗玉瞧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瞳孔微缩,“无碍,只是打湿了点衣袖,不若就让这个丫鬟带我去换身干净的。”

  徐晗玉都这般开口了,顾夫人只得作罢,加之她心里也不如何看得起一个妾室,便让这侍女将她带下去。

  转过曲折一角,看四下已经无人,徐晗玉拉住侍女的衣袖,激动地说,“秋蝉!”

  秋蝉也是悲喜交加,紧紧搂着徐晗玉,二人简要叙了分别后的遭遇。

  自当日一别,秋蝉同胡忠进流落一处,二人先是到了江州,没有等到徐晗玉的消息,又去投奔胡忠进的同乡,在元都附近的一个村落落了脚。也是机缘巧合,秋蝉得知燕王最近得了个宝贝宠妾,听说是从江州带来的,她心有疑虑,一直想找机会确认一番。可是王府森严,她没有法子,今日也是好不容易才混进顾府,没想到竟真让她找着了徐晗玉。

  “辛苦你了,傻丫头。”徐晗玉心疼地说,这一路她不知受了多少苦。

  秋蝉哭着摇头,她受的苦怎会有徐晗玉多。

  时间紧迫,徐晗玉不敢耽误,生怕被谢斐发现,匆匆和秋蝉约下联络的方式。

  眼见转角又有人过来,秋蝉依依不舍地离开,徐晗玉则擦了擦眼角。

  “阿、阿玉?”一道颤抖的声音想起。

  徐晗玉回头,面前的赫然是今天的新郎官顾晏。

  “真的是你!”顾晏又惊又喜,他快步上前,却在要碰到徐晗玉时,缓了脚步,手抬起来却又放下。

  “能见到你没事,真好、真好。”他笑着点头,眼里却有泪光闪烁,双眸贪恋地看着徐晗玉的每一寸肌肤。

  徐晗玉真心一笑,“恭喜你啊,子宁哥哥。”

  顾晏却有些面色惨白,他垂下眼,良久,苦笑道,“我食言了,但是倘若你愿意,我的承诺……”

  “我对子宁哥哥能说的,只有恭喜二字。”徐晗玉打断他,柔声说道。

  顾晏微微怔住,望着徐晗玉眼中盈盈的波光,她还是这样好,只是这好早就不属于他了。

  “我听子书说,你同谢斐……”

  “没错。”

  顾晏捏紧拳头,“若是他逼你……”

  “他没有逼我。”

  顾晏所有的话都被徐晗玉堵住了,他惨然一笑,“你何必骗我,你这样的性子,眼里一点沙都揉不得,你和他这样的身份,你便是再喜欢他也不可能同他在一起的。何况,我方才过来时,你还在偷偷的抹泪。”

  徐晗玉没想到,这么多年,顾晏还是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但是抹泪这事谢斐着实冤枉。

  她收起嘴角的笑,“有些话不必说出来的,子宁哥哥何必让我难堪。”

  顾晏心脏蓦地一疼,他不禁伸出手去,想要将他面前这个一直放在心里珍藏的他的公主拥入怀中。

  “你要干什么!”一道蕴含着怒火声音响起。

  他们二人转过身去,只见谢斐负手而来,身旁还跟着顾濛。

  谢斐面若寒潭,顾濛则一脸隐隐担忧。

  徐晗玉同顾晏面上倒是坦然。

  谢斐沉着脸走到徐晗玉身边,一把将她拉到身旁,顾晏看着谢斐的举动,身形动了动,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见过燕王殿下。”顾晏抱拳行礼。

  “顾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面的那些想法,你今日娶的可是公主,若你敢有别的举动,当心整个护国公府为你陪葬。”

  这话说的极重,顾濛面色一白,“王爷,兄长他不是有意的,只是乍见故人,心里有些激动罢了。”

  顾晏却不辩解,“我顾子宁这一生欢愉少、麻烦多,天生是个榆木脑袋,若是王爷觉得我不配尚公主,那烦请陛下收回成命,我甘愿领罚。”

  “顾晏!”顾濛又气又急,直呼他的名讳。

  徐晗玉瞧这场面乱成一团,忽然冷笑一声,“我说了不想来你偏要我来,不过是闲聊两句罢了,你非要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这下燕王殿下可开心了。”说罢,也不顾在场几人的脸色,扭头就走。

  谢斐下意识去追她,临走前,冷冷地瞪了一眼顾晏,“我劝你好自为之。”

  顾晏咬住唇,也想追出去,顾濛赶紧拉住他的衣角,“哥哥,他们早就在一起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即便没有谢斐,徐晗玉也不会同你在一起的,你这是何苦呢。以后别去招惹徐晗玉了,她啊就是谢斐的心和肝,旁人碰都碰不得。”

  听闻此话,顾晏面色灰白,但总算是没有动作了。

  徐晗玉出了顾家,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不一会儿暂歇的雨势又铺展开来,豆大的雨滴砸落,顷刻间徐晗玉便被淋了个透。

  可是她一点也不觉得难受,街上的行人纷纷躲避,唯有她,迎着大雨自在地走着,在这倾盆大雨中,她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谢斐追着跑出来,玄蒙拿着伞匆匆跟在后面。

  大雨之下,谢斐乍然看见雨中的徐晗玉眉目舒展,似乎很是自得,他愣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转而接过玄蒙的伞将徐晗玉笼罩其中。

  “我们回去吧。”他轻声说。

  徐晗玉的脸色从方才的兴高采烈慢慢归于平淡,“好。”

  她乖顺地跟着谢斐回了王府。

  自那之后,两人谁也没提在顾府的事情,谢斐没有问她同顾晏说了什么,徐晗玉自然更懒得提。

  十月底,谢腾带领水师营剿灭倭寇水匪大获成功,元章帝大喜,对此次立功这人加官进爵,打头的谢腾更是不用多说,朝堂上有人提议燕王训练水师有功也理应受到嘉奖,谁知元章帝只是淡淡掠过,只字不提,朝堂上的风向更加明显。

  十二月,御史台有人揣度圣意,上了封折子,参燕王殿下在江州期间,以训练水师营为由,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横霸一方,本是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谁知元章帝竟当了真,下令彻查燕王,在此期间燕王圈禁在府,不得离开半步。

  自此,朝堂之上参奏谢斐的折子如同雨后春笋,给他头上网罗了形形色色的罪名,有说他沉迷女色流连青楼楚馆的,有说他排场奢侈结党营私的,还有说他后宅不宁宠妾灭妻的,更有甚至者,那他无后一事来攻讦,说他私德败坏这才被上天惩治生不出儿子。

  这些流言蜚语就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徐晗玉都听说了。

  平日里上赶着巴结的人一下做鸟兽散,除了白谷、玄木这几个一直跟着谢斐的不离不弃,就连竹灵都和燕王府拉开了距离。

  谢斐虽然面上看不出喜怒,但是嘴角的笑意渐渐减少,常常在湖边垂钓,一坐就是一整日,除了同徐晗玉说几句,大多时候一言不发,燕王府安静地可怕。

  徐晗玉则是喜欢上了放纸鸢,每次纸鸢好不容易上了天,她就将线剪断,任由纸鸢飞走。

  孙锦儿再一次坐不住了,又来找徐晗玉商议,徐晗玉嘴上把她安抚住了,心里也有些没底。

  自古最难测的便是帝王心,谢虢心里想些什么,他们又如何去揣度。

  这种时刻,顾濛反倒回王府了,只是回来之后也不来谢斐这里,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小院里。

  元章三年的春节,偌大个燕王府竟冷冷清清,徐晗玉同谢斐对弈了一晚,到了天明,宫里忽然来了消息,说是宫里已经查实了燕王的罪名,三司亲自带人来“请”燕王过堂。

  谢斐掸了掸衣襟上的灰,“那我就走了,你去塌上睡一会儿,昨夜熬累了。”

  这话里的语气是如此平淡,好似他不过是出门遛个弯。

  为首的大理寺卿忍不住侧目,看向燕王大难之时还如此心系的女人,那女子着一身月白色长袍,微微低着头,露出一片洁白的脖颈,只见她随意点点头,神情比燕王还要淡然。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谢斐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吓得他立刻垂下头去。

  大年初一,没有什么比燕王锒铛下狱还要轰动大乾的。

  三皇子谢游同谢斐素来交好,去陛下那里求情,却被元章帝骂了个狗血喷头。

  “二嫂,你也不必太忧心,那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二哥定然不会有事的。”他宽慰着眼前这个脸上笼着淡淡忧郁的女人。

  顾濛却没说话,她看着窗外不远处的水榭旁,徐晗玉正在陪鸿哥堆雪人。

  谢游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哼,那个贱妾不但不为二哥担心,反而带着那小畜生倒是玩得开心。”谢斐这个宠妾是人妇再嫁还带着拖油瓶的事情是他自己猜的,倒是猜了个七八。

  他这个二哥啊哪里都好,就是眼神不大好,放着知书达理的顾子书不要,非去宠个狐狸精。

  谢游愤愤不平,对顾濛更是多了一丝心疼。

  顾濛将窗户阖上,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她也看不明白这两人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若说谢斐对徐晗玉真的爱到了骨子里,怎么自己出了事也没有想着给徐晗玉安排个出路?她和孙锦儿还有娘家可依,但是徐晗玉一旦离了谢斐,就像是离了水的鱼,燕王府若倾覆,她必然第一个祭天。

  徐晗玉也奇怪,谢斐都这样了,她面上也毫无忧色,每天吃得好睡得好,比谢斐在时似乎还要自在许多。

  顾濛摇摇头,或许这两个人只有彼此能看懂吧。

  这一年来,鸿哥每日里总在学习,难得有这般欢快的时光,而且那个总让他害怕的燕王殿下也不在,玉娘亲总算能陪着他超过半个时辰了。

  午后,鸿哥玩累了沉沉睡去,徐晗玉亲自将他抱到碧纱橱里。

  孙锦儿已经在屋里等了小半日了,“你把我叫过来到底有什么事?若是还惦记着你那‘交易’,我现在可没有心情了。”

  谢斐入狱,她爹甚至还想逼着她自请下堂,她最近烦闷地很。

  “王妃莫急,”徐晗玉给她倒了杯热茶,“且看看这是什么,或许你就有心情了。”

  孙锦儿接过徐晗玉递给她的一封密折,她逐字逐句看完,瞳孔越睁越大,“这、这……”这竟然是谢腾勾结倭寇头子,假装剿匪成功的证据!

  “不止这个,我这里还有谢腾让手下买通御史台,捏造证据诬陷王爷的证据。”徐晗玉慢悠悠地说。

  难怪徐晗玉如此淡然,有这些证据在手,谢斐非但无事,甚至还能一举扳倒谢腾这个最大的阻碍。

  孙锦儿先是大喜,然后有些狐疑,“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不是我的,是王爷命人暗中查到的,你做了谢斐这么久的王妃,应该了解他不是一个胸无城府的人。至于这些东西为什么在我手里,你可以理解为他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我。”

  孙锦儿心里有些酸涩,没想到这等事关生死的消息,谢斐对旁人半点口风不漏,倒是对她和盘托出。

  “那王爷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既然有了这些证据,谢斐何必要去牢狱里亲自走一遭,还是说他有什么别的打算?

  徐晗玉轻轻一笑,“王爷的打算无非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合适的人。”说着,她幽深的眸子含着淡淡笑意,只看着孙锦儿。

  孙锦儿心念一转,在如今众人落井下石的关口,若是由她孙家出面检举齐王,那等谢斐得势,势必要记孙家这一大功。

  “如何说服你父兄我想对王妃而言不是难事。”

  徐晗玉这话说地轻松,的确她首先要做的便是说服她父兄,否则若被有心人将这些证据交到谢腾那里,那谢斐可就当真没有出路了。

  可是如果由她父兄出面,而元章帝还是一味地偏袒谢腾,那孙家可真是没有半点退路,只能同谢斐共存亡。

  孙锦儿咬咬牙,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的后半生就在此一搏了。

  徐晗玉瞧她总算作出了决定,“既然如此,我们的交易正式开始了。”

  孙锦儿抬头看她,“你想要我做什么?”

  当初他们在江州说好的是,徐晗玉帮她在王府站稳脚跟,而她要帮徐晗玉同鸿哥离开王府。

  “首先,帮我把鸿哥送出元都,地址和路线我已经安排好了。”

  孙锦儿动作很快,不愧是行伍出身,和那些娇滴滴的女郎们行事风格大相径庭,当夜鸿哥便按照徐晗玉的计划送出了城。

  第二日一早,徐晗玉收拾好行装,正要出发的时候,玄蒙忽然进来,“玉夫人,王爷想见你。”

  徐晗玉将手上的竹篮掩好,神情淡然,“这几天有些心慌,想着去寺庙里拜拜,这才备了些东西。”

  玄蒙不疑有他,还自作主张地安慰道,“玉夫人不必过于忧心,王爷那边他自己有数的。”

  徐晗玉冲他笑笑,“是去狱中吗?”

  玄蒙点点头,“环境有些简陋,原本王爷不想让夫人忧心的,只是他挨不住还是想见夫人一面。”

  徐晗玉理解地点点头,“那劳烦你等上片刻,我去备几样王爷爱吃的小菜。”

  玄蒙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王爷能吃到玉夫人的饭菜应该更高兴才是。

  食盒有两层,徐晗玉将细软夹在了最下层。

  徐晗玉跟着玄蒙正要出王府时,忽然被顾濛叫住。

  “我同玉夫人有几句话要说。”

  玄蒙走到一边,心里有些打鼓,这顾王妃同玉夫人能有什么话要说,况且不能等玉夫人回来再说吗,非要挑这个时候。

  “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吗?”顾濛看着眼前一脸淡然的女子,谁能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胆子。

  徐晗玉点点头,“你放心你帮我做的事情他查不出痕迹的。”

  顾濛自嘲一笑,“我不是担心这个,左右有孙锦儿那个蠢货冲在前头,我只是想要问问你的心意。”

  “我的心意从未变过。”徐晗玉立刻回道。

  顾濛垂下眼,“你就没有考虑过,忘记前尘往事,好好的同他在一起吗?”

  徐晗玉扬起嘴角,坚定地说,“如果没有那些前尘往事,我就不是我自己了。”这一路走来,她每一日都更加清楚,这辈子倘若不能做自己,那和行尸走肉有何分别。

  顾濛定定看着这个她认识了很多年的徐晗玉,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她,“那我祝你得偿所愿。”

  徐晗玉真心一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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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晗玉不是第一次去大狱里看望谢斐了,巧合的是,这一次她依然是抱着最后一面的念头。

  但在谢斐看来全然不是这样,在北燕那一次他以为是死别,但是这一次他却相信是新生。

  环境果然很简陋,徐晗玉进去后挑剔地打量四周,找了处干净的稻草勉强落脚。

  谢斐戴着枷锁坐在角落里,自她进来后,便目光柔和地瞧着她。

  “你可以坐我腿上。”他调笑道。

  呸,徐晗玉瞪他一眼,在他不远处半蹲下,从食盒里掏出那几样小菜,“燕王殿下,快用你的最后一餐吧。”

  “你最近还好吗,府里的人可有为难你,”怎么会为难,府里的人,尤其是在她身边伺候的全是谢斐精挑细选的,哪里敢为难她。

  徐晗玉摇摇头,情绪有些低落。

  谢斐的确很高兴,难得今天能见到她,他手上戴着镣铐不方便,徐晗玉便拿了筷子亲自喂他。

  “你这个爹也太心狠了,”以前谢斐在北燕下大牢的时候都没有这般狼狈。

  谢斐却很淡然,“他就是那个性子。”

  自小娘亲躲在庙里不管不问,亲爹又是个虎毒食子的,唯一对他好的亲姑姑也憋着一肚子坏水,谢斐能长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你要小心谢雨薇,我瞧着她和谢腾交好已经是明面上了,这是要撕了脸皮和你死磕了,不过你那两个表兄弟倒恐怕还惦记着旧情,还来过府上两次。”

  这些事情谢斐心里自然比徐晗玉要清楚,但是他乐意听徐晗玉絮叨,喜欢她这样为他担心的样子。

  他缓缓将手覆上她的,“等我出去了,就封你为侧妃,过几年再把你扶正。”

  徐晗玉手心微颤,“你父皇不会同意的。”

  “我已经给你安排好新身份了,他不会知道的,纳个侧妃罢了他手没这么长,等再过几年就由不得他了。”

  谢斐这话里隐隐露着寒气,他娘亲的死,还是在他和谢虢之间造成了隔阂,这隔阂不仅是谢虢对他的迁怒,他心里或许对谢虢也是有恨的。

  他就是这样的脾气,顺者昌、逆者亡。

  他现在对她的百般好是建立在她的柔顺上的,倘若她再一次背叛她,恐怕下场不知如何,也难怪孙锦儿和顾濛都觉得她疯了。

  徐晗玉的眼里因为谢斐话中对她独有的温柔有过一瞬间的动摇,但转瞬即逝。

  “好,那我就乖乖等着。”她微微一笑。

  徐晗玉出了大牢,对迎上来的玄蒙说道,“我还要再去一趟白马寺,麻烦你了。”

  玄蒙连称不敢,不过,“眼看天色不早了,夫人何不明日再去,也免得夜里赶路。”

  徐晗玉一脸苦笑,“你当我喜欢赶着去求神拜佛吗。”

  这话里的意思莫不是王爷逼的,非要玉夫人去给他求个平安?王爷对着玉夫人一贯幼稚的很,总提些不着边际的要求,玄蒙倒是已经习惯了,既然是王爷的意思,他也不好说什么,“那就辛苦夫人了。”

  徐晗玉提着食盒进了寺庙,玄蒙照例在门外候着。徐晗玉进去没多久,就传来木鱼敲打同诵经的声音,“玄蒙,我要多诵一会儿经,你且去用个斋饭吧。”

  玄蒙这一日奔波,肚里的确空空,他放眼望去,白马寺安静寥落,只有几个洒扫的僧侣,便吩咐了手下的看着,自己去匆匆用了个饭。

  差不多一炷香后,玄蒙回到门口,屋里的木鱼声依旧未断。

  “可有何异常?”他照例问一句,手下的两个大汉摇摇头。玄蒙继续在屋外候着,待又过了半个时辰,木鱼声还在敲着,手下的嘟囔了一句,“这玉夫人也太虔诚了,比庙里的和尚还敲得长。”

  “闭嘴,”玄蒙瞪他一眼,“主子的事情轮得着你来议论吗。”

  说完,忽然心里咯噔一下,没错这木鱼声及其有规律,从未间断一下,玉夫人不过是个女子,如何能敲这么久的木鱼也不停下来歇息?

  他暗道不好,健步上前将屋门推开,里面哪里有徐晗玉的身影!

  那木鱼是绑在一个木制的机关上自己敲的!

  玄蒙两眼一黑,险些站立不稳,好在多年习武身体素质上佳,他立刻稳住心性,四处查看,忽见后窗大开,窗外一条小路似乎可以直接下山!

  玄蒙即刻带着人手往小路奔去。

  待屋里静了下来,门口面闪出一身着僧袍的瘦小身影,徐晗玉裹紧头上的僧帽赶紧出去,转到前门的一牛车处。

  赶车的老汉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今日怎么是你这个小沙弥?”

  徐晗玉压低声音,“师兄他身体抱恙,我代他同大伯去。”

  这赶车的不过是送菜上山,顺带梢一程这庙里的和尚下山采买,也不拘是谁,只是今日等得久了,多发两句牢骚,带着徐晗玉坐着牛车下了山。

  那小路崎岖,便是玄蒙他们身手矫健,下山也要快两个时辰,别提他们还要四处搜寻她的身影,而她乘坐牛车,半个时辰便可到达山脚。

  徐晗玉提心吊胆,到了山脚也不敢多留,下了牛车后抄近路换上孙锦儿给她备好的快马,一路疾行赶到川江渡口。

  上了渡船,她正以为可以松了口气,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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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晗玉回头,出声的人竟然是孙锦儿。

  这艘渡船不大,是孙锦儿特意为她寻的。此刻徐晗玉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真能逃到这里来。”

  “那还要多谢王妃相助。”徐晗玉镇定地说,不知道孙锦儿突然出现目的为何。

  孙锦儿却看出了她的紧张,“你放心,我既然决定帮你就不会出尔反尔,我只是想要来送你一程……你若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这一刻,孙锦儿发觉自己没有那么讨厌徐晗玉了,其实她心里明白,有没有徐晗玉,谢斐都不会爱上她的。

  “我是好心来劝你一句,当今天下都是他谢家的天下,只要王爷有心,天涯海角,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徐晗玉沉默了一瞬,“前两个月,御史台的人参了许多他有罪的折子,他都没有理会,唯独截下了一封。”

  “哪一封?”罪名比说他结党营私、图谋不轨还要重吗?

  “上面写的是他收留前朝余孽,新纳的宠妾乃是北燕公主。”

  孙锦儿睁大眼睛,“你、你是说,”她脑子转的飞快,瞬间想明白了许多事,“王爷这么多年来一直找的那个北燕女子不是顾濛,是你!”

  “是我,但你不必担心,这封折子已经借别人的手呈给元章帝了,他自会阻止谢斐来寻我的。”

  原来她早已想好了后路,“你就不怕惹来陛下的追杀吗?”

  徐晗玉淡淡一笑,“我已经是死过很多次的人了。”

  孙锦儿看着这个月光下的素衣女子,即便如此狼狈,她身上依旧有一种夺目的气质,“你真狠。”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希望我们此生不复相见。”孙锦儿语气复杂地说。

  徐晗玉瞧着孙锦儿远去的背影,和元都这座庄严、辉煌的城池渐渐融为了一体,她不再迟疑,转身进入船舱,去奔赴她的自由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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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牢里,气氛安静得可怕。

  谢斐放在膝上的手渐渐握紧,青色的经脉似乎要爆皮而出。

  他面色阴沉,浑身紧绷,乌黑深邃的眼眸全是寒到骨子里的狠戾。

  “给我找,无论她跑到哪里,都给我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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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泉镇地处西南,是个偏远的小镇,但是好在民风淳朴,大乾立国后又同附近的州城加强了贸易往来,是以也不算凋敝。

  今日是每七日一次的赶集,街上人来人往,一派热闹景象。

  一个胖胖的小丫头只顾着手上的糖人,不小心重重撞到街旁一女子的右手上。

  “你怎么回事,走路看着点!”那女子还没发话,她身旁一个身量同胖丫头差不多的小男孩恶声恶气地说。

  胖丫头乍然被人这样吼,吃花的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起来。

  “鸿哥,无碍的。”一道清冽的嗓音响起。

  胖丫抬头,只见一头戴白纱斗笠的女郎拉住那小男孩说。

  微风拂过,吹起女子斗笠上的白纱,露出一截如玉的下巴,就像是夏天池塘里初初绽放的白莲花瓣。

  胖丫一下忘记了啼哭。

  “好了,我们回去吧,一会儿蝉姨等急了。”徐晗玉揉揉鸿哥的脑袋,牵着他往前走去。

  那叫“鸿哥”的小男孩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过身又乖巧地接过那女子手上的油纸包。

  “玉娘亲,我来拎!”

  徐晗玉也不推辞,将东西都给了鸿哥,赞许地夸了他一句,鸿哥的耳根立刻便红了。

  距离徐晗玉离开元都已经大半年了,这大半年她辗转去了许多地方,眼看身后没了追兵,这才敢来到和秋蝉约定好的地方,鸿哥是早就被孙锦儿送到秋蝉身边的,两个人分散开目标要小一些,她也不想连累他们。

  刚开始那段时间,谢斐应该是下了死手,不知遣了多少暗卫出来,徐晗玉好几次都险些露馅,后来应该是谢虢出了手,追她的人一下少了许多。

  和她料想的一样,孙家还是选择了谢斐,主动站出来揭发了谢腾,恰好此时的水匪头子被玄木押解回京。谢斐等的便是这个契机,只是原本在他的安排里这个检举之人应该是顾家,没想到被徐晗玉当作交换的筹码给了孙锦儿。

  原本中立的朝臣一下改了口风,全都为谢斐声冤,元章帝被谢腾做的事气的大怒,当即杖责一百,将他赶回了封地,到了年底,终于松口将谢斐封为太子。同时,太子妃顾氏怀孕的消息也传遍天下,而同为王妃且还有检举之功的孙氏仅仅得了一个良媛的名分。

  若非当时谢斐还忙着对付谢腾,后来谢虢也制止了他,徐晗玉自问的确没那个本事逃掉。

  徐晗玉牵着鸿哥进了一处素静的宅院,秋蝉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将二人迎进去。

  “你现下有了身子,这些活留着给胡忠进做就是了。”徐晗玉埋怨道,这几年朝夕相处,秋蝉同胡忠进生了情愫,已经结为连理了。

  “不妨事的,大夫也说了我呀要多活动活动,再说了他去株城采买学堂今年的用书,今日怕是回不来。”

  话音刚落,院门再次被打开,胡忠进背着一大布袋子进来,笑笑,“谁说我回不来了。”

  秋蝉见到他眼里一喜,嘴上却还是抱怨地话,“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晚饭又要多煮二两饭了。”

  “你个促狭鬼,二两饭哪里就能吃穷了。”徐晗玉笑道,鸿哥也跟着取笑,“胡叔叔二两饭才不够吃哩,怎么也得四两呐。”

  “好啊,鸿哥,你敢说你先生是饭桶,赶明学堂上要罚你多抄两遍《论语》。”

  “啊!”鸿哥丧着脸,“胡叔叔真小气,明明是秋蝉姨先说的。”

  几个人打打闹闹,各自安置了下来。

  夜里,秋蝉不回房,挤在徐晗玉的小屋里,一边缝补衣裳一边闲话家常。

  “孩子想好叫什么了吗?”徐晗玉拿起剪子将烛火剪亮了些,免得秋蝉伤眼。

  “那个傻子倒是拟了几个,我都觉得不满意,等娘子给我取一个呢。”秋蝉乐呵呵地说,手上的虎头鞋有一处针脚缝得稀了些,她正拆了重做。

  徐晗玉端详着烛光下的秋蝉,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贪吃爱玩的小丫头竟也有为人母的一天,想想世事真是神奇。

  她摇摇头,“我这个人命不好,还是让孩子他爹取吧,好不好听的左右是个心意。”

  秋蝉放下针线,“娘子又说傻话,你这般样貌品性哪里命不好了,自从你来了以后,附近好几个呆头鹅看你都看傻了,便是我家那大傻子提到娘子也只有夸的。”

  徐晗玉心念一动,害怕秋蝉生了嫌隙,将手覆上她,“秋蝉,我……”

  “我知道的,”秋蝉笑笑,“当初他就跟我说过,他心里有娘子,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娘子这般好,天下的男子谁能不喜欢。不过啊,喜欢也没用,我还取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他也承认自己就是心里喜欢,当然也知道不可能。”

  “这几年我和他经历了很多,不怕娘子取笑,我总觉得我和他之间已经不单单是什么喜欢不喜欢了,他救过我,我也救过他,我们一起逃过难,也一起享过福,我相信他,他也相信我,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可能就是相濡以沫吧。”

  徐晗玉心里感动,也着实为秋蝉感到高兴,她轻轻握住秋蝉的手,“真好,能看到你找到自己的幸福,老天总算待我不薄。”

  九月底,秋蝉临盆,正是农忙的时候,胡忠进下了学堂便去田间劳作,乍一听到消息又惊又喜,赶紧扔了锄头往家里跑。

  比预计的产期足足早了半个月,卧房里秋蝉的哭声一道高过一道,徐晗玉守在床边,一边给她擦汗一边不断张望。

  “秋家娘子,不好了,村里的稳婆去镇上吃酒了,得天黑才回得来呢。”邻家的小丫头着急忙慌地说。

  闻言胡忠进面色一白,险些瘫软,这女子生产本就凶险万分,现在稳婆还不在可如何是好。

  徐晗玉心里也是一沉,面上却不显,这一个个都没了注意,她要是再着急,秋蝉可真没人救了。

  “麻烦你了,二丫,你再帮我个忙,去厨房里催我家那翠丫头赶紧烧壶热水上来,你再去田里把你娘亲也叫过来,”说着从腰间掏出一锭碎银放她手里,“耽误你家收麦子了实在不好意思,一点心意帮我转交你娘。”

  秋家娘子的这个姐姐说话可真好听,就像是山里的清泉水一样,让人听了通体舒爽,二丫重重点点头,赶紧按吩咐去了。

  等屋里最近买来的翠丫头将热水端上来,徐晗玉已经把剪子消完毒了。

  这翠丫头胆子小,看到这种场面有些害怕,徐晗玉吩咐一步她就哆哆嗦嗦做一步。

  “秋蝉,好姑娘,我要帮你把孩子生下来,你一定要坚持住。”徐晗玉给秋蝉鼓气。

  秋蝉心里害怕,但是她相信徐晗玉,嘴里塞着布说不出话,她用力点了点头。

  徐晗玉拿起剪刀,闭闭眼,重新睁开后毫不犹豫按照她之前学过的方法操作起来。

  二丫的娘亲赶到屋里时,刚好听到一声婴孩嘹亮的啼哭声。

  徐晗玉抱起孩子,汗水打湿了她的鬓角她却顾不上,轻轻将孩子抱给秋蝉,“是个好小子,没有折磨他娘亲”。

  二丫娘赶紧上前善后,一边料理一边夸赞道,“这个玉娘子真是个人美手巧的,顺顺当当就帮着秋娘子生下来了。”

  胡忠进也赶忙进屋,先是安抚了秋蝉一番,接着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三十多岁的男人了激动的像个毛头小子。

  孩子满月酒上,徐晗玉推却不过给他取了个名字,安泰,胡安泰,希望他一生平平安安,身体康泰。

  这一天也恰好是大乾皇长孙的满月礼。

  又转过一个年头,元都传来一个消息,元章帝病重卧床不起,改由太子监国。

  黑色缎袍,金丝滚边,上绣着四爪蛟龙,一头黑发被镶金羊脂玉簪束起,谢斐端着一碗黑色的药汁走进元章殿的寝宫。

  “见过殿下。”

  偌大的寝殿里除了床榻上半昏半睡的元章帝,只有一个青衣道士和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道童。

  谢斐随意地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案机上,从袖口抽出一方白色丝帕,擦了擦手上的药渍。

  “今日如何了。”他漠然问道。

  那青衣道士赫然是当年淳熙帝身边的国师吴天刚,刘勋登基后,他便不再受到重用,都传北燕灭亡时他被一把火烧死在了皇宫里,没想到居然摇身一变又成了大乾的座上宾。

  “回禀太子殿下,陛下今日多服了一颗逍遥丹,一直闹腾着,刚刚才歇下。”

  谢斐扯了扯嘴角,眼底现出一抹讥讽,“又吃了一颗?真是不要命了。”

  吴天刚觑他脸色,不敢多言。

  这逍遥丸乃是之前在淳熙帝服用的丹药基础上改良而成,并不是什么长生不老之药,只是能让人看到心中的妄念罢了。

  说来也好笑,这药和这道士都是谢虢早些年为淳熙帝准备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被用到了自己身上。

  谢斐走到床边,看着这个神色恍惚的老人,自从一年前他发现他这位父皇偷偷召见吴天刚之后,他便暗中命吴天刚向他进献逍遥丹,果不其然,谢虢很快就对这东西上了瘾。

  这改良过的逍遥丹药性好,相应的副作用也更大,当初淳熙帝服用了两年药身子才垮掉,元章帝一年不到便缠绵病榻了。

  “燕儿、燕儿……”谢虢嘴里不知在喃喃念些什么,谢斐凑近耳朵,才听到他在叫他母亲的名字。

  谢斐自己也没想到,谢虢的执念竟然是慕容燕。

  一个被他困在庙里二十余年不闻不问的女人,在她死后,谢虢竟然会怀念至此。

  谢斐垂下眼睫,转身正要离去,谢虢忽然回光返照般抓住了他的手。

  他转过身,瞳孔微缩,“父皇可是有何事吩咐儿臣?”

  谢虢眼神还是有些涣散,好半天才认出眼前人,“是你啊,你可真没用,连你亲娘都拴不住。”

  没头没脑的,听起来还在说着胡话。谢斐想要将手抽走,没料到谢虢的力气突然加大,抓着他的手坐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谢斐的眼睛,忽然大笑开去,“谢斐,你赢了,你老子认输,只有一点、别学我,把这大好河山断送在一个女人手里哈哈哈哈,慕容燕、你赢了,你赢了啊!”

  寝宫里萦绕着谢虢疯癫的笑声,片刻之后,笑声戛然而止。

  大乾的开国皇帝,结束了百年乱世的千古一帝,他的丰功伟绩注定标榜史册,但是他的死亡却平平无奇,在他当上皇帝的第六年,突发脑疾一夕驾崩,享年仅五十一。

  新帝登基的消息传遍了五湖四海。

  皇榜前的徐晗玉默然不语,转而压低头上的斗笠,匆匆往家里走去。

  路上碰见下学回来的鸿哥,一脸兴奋地在说着今天学堂的见闻,徐晗玉笑着点头,回到屋里,秋蝉已经做好了饭菜,泰哥坐在他爹给他制的小木马上,咯咯笑着。

  鸿哥放下书本,连忙跑去逗弄泰哥,徐晗玉走进厨房,帮着秋蝉一起做饭。

  “娘子去坐着就是了,我这里已经快好了。”秋蝉不由分说将她赶了出来,徐晗玉斜斜倚在院墙上,这幅场景是她生命最后仅剩的美好了,她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夜里用过饭,徐晗玉先是去检查了鸿哥的作业,接着同秋蝉聊了会儿家常,除了话多了几句,和平时没有什么分别。

  翌日,天蒙蒙亮,初秋的田野飘着零星的秋雨,在窗边坐了一夜的徐晗玉起身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打开房门,消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农家小院。

  身后的桌上放着她昨夜亲手写下的诀别信。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爱阅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为您提供大神朝茶暮酒的撩完就跑后她被虐成渣了

  御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