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蓝江两侧,高岸成谷,幽峭深邃。
偏偏高原依旧晨昏料峭,风起幽谷,浪飞水涌,正是放纸鸢的好地方。
冯素贞收到左贤王家书的当天,便吩咐将士把书信和小弯弓系紧在纸鸢上,将之沿江边迎风放起。
牵引的细线越拉越长,纸鸢飞到对岸军营上空后,冯素贞便命人割断了引线,看着纸鸢打着旋的栽到岸上被人捡去,她才放心离开。
以冯素贞对左贤王的了解,他刚愎自用、刻薄寡恩,妻儿被俘恐怕也未必会降,毕竟大权在握后怎会甘愿放弃。
但旁的其他人,可就说不准了。
“王庭已破,若有降将,可安心纳之。”冯素贞给薛斐写下一道军令。
正如她所预料的,左贤王见信大发雷霆,小弯弓被他一把折了扔在角落。
“卑鄙的冯绍民!以为拿住本王妻儿,本王就会屈服!做他的美梦去吧!”若他是有权有兵的赞普,想要多少美女或子嗣,那都不是问题,可一旦他放弃权力……
左贤王盘算得明明白白,他身边的将领却一个个面色沉郁,既然连王子都难逃阶下囚的命运,他们的家眷大概率也在归义军手上。
给谁卖命不是卖,自己的人头系在裤腰上,富贵险中求,又何苦赔上家人性命。
脑子清楚能想明白的,当夜就带着人马投了薛斐,毕竟当年曾经同帐为臣,现在降过去倒也没太多心理负担。
左贤王军营内部自此人心浮动,意见不一,甚至将领之间的争执与口角也多了起来,以至于他迟迟做不出发起突围总攻的决定。
“多谋寡断。”
冯素贞又给左贤王加了一句评语,如此,倒是能放下心来,好整以暇地等待一场胜利。
她今天也准时收到了李将军报来的军情,财物牧场尚未重新分配完毕,贵族们倒是都给关押了起来。
天香给自己找了许多费力的事,要想梳理清楚那边的政务民生,可不是一天半刻的功夫。
“说是去劝降,结果……”冯素贞微微蹙眉,纸鸢不得已放飞了,想睹物思人,只有摸出当年的赌约。
抚着金钗上那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冯素贞回忆起三年前二人在安定的日子。
白屋寒门,前途茫茫。
她虽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可到底不是世家大族,家道中落之后,相比天香而言,更是一个落入尘埃的小人物。
幸而天香不弃。
一滴清泪砸在金钗的凤羽上,碎了的泪滴为金凤凰披上缱绻潋滟的水色。
定情之物,她从未给过天香,在皇陵里的三年,天香想念自己时是如何捱过去的呢?天香情志不移是她唯一的依凭,可她杳无音信时,天香的依凭又是什么呢?
………
一队来自偏师的斥候鱼贯而入。
负责大营守卫的军士看他们马背上各自伏着包袱,暗忖,看来今次传递的东西可不少。
天香直奔中军大帐,却发现想见的人不在,此时并未到她平日里休息的时辰,难道冯素贞也学会偷懒了?
转而去她歇息的营帐,离得尚远,就听到那一曲熟悉的惜花吟。
“不如尽此花下欢,莫待春风总吹却。”
冯素贞心怀惜花怜花之意,曲子弹得婉转动人,天香一时之间听得痴了去,不由自主向声音源头迈步过去。
“什么人!先生帐前不得停留!”尽职的守卫手按剑柄上前一步。
天香被他猛然喝止,一时怔在当地,正待发作,方才想起自己扮成斥候,守卫自然认不出来。
撩袍拿出令牌递给守卫查看,天香连手中缰绳一并扔给他,“冯绍民交待过,本公主到访不必通报。”
不等他回应,天香摘下马背上的包袱,往肩上一甩,将他挤到一边,“让开!别碍事!”
守卫是个心明眼亮的,公主殿下有多顽皮,冯先生就有多容让,谁知今天两人又唱了哪一出呢。
他不敢犹豫,立刻奉还令牌,让开道路躬身行礼。
天香来到帐前并不扬声提醒,眼珠一转,窃笑一下,直接挑帘子低头进了帐。
“禀先生,公主殿下有军情来报。”
话音未落,冯素贞指尖上动作一乱,惜花吟立时走了调,她慌忙用禁指轻轻一按,琴音便戛然而止。
面前的斥候把脸压得低低的,双手捧着包袱几乎高举过顶,声音低哑但并不粗犷。
冯素贞沉默片刻,颤声问道,“里面是什么?”
“书信。”天香言简意赅,她可不想多说多错,被冯素贞轻易识破伪装。
“念。”
“啊?”
出乎意料之外的要求。
天香顿时心慌意乱,不会是被她认出来了吧?不对呀,杏儿打个照面都认不出,现在二人也没有对视过,冯素贞决计看不出破绽。
“卑职不识字。”天香瓮声瓮气地拒绝了她的要求,心里为自己的机智暗暗自得。
冯素贞轻咳一声,“那把信放在案上罢。”
“是。”
天香恭恭敬敬摆好包袱,转念又发起愁来。
现在怎么办?不会真要退出去吧?要不…还是跳上去抱住她算了。
但惊喜就会变成惊吓,说不定自己还会挨她一掌,那滋味可不好受……
冯素贞拆开包裹,拿出里面的信,一封接一封读起来。
都是奴隶的家书,很短,大多不过两句话,看笔迹该是有人代笔书写的,内容通常是分了多少牛羊,分了多少牧场,第一次喝了牛奶,牛奶多么甘甜等等。
冯素贞微笑着点头,公主做事果然颇有章法。
天香站在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本来要顽皮一下,结果伪装得过于成功,冯素贞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她不仅感到索然无味,甚至对那个呆子失望至极。
“去准备热水。”冯素贞随口命令,并不抬眸。
知道她要濯面休息了,天香瘪着嘴哼了一声,出帐外对守卫吩咐几句,打算站在门口等热水送到,再自己接进帐内给她兑好。
天香抱臂站在帐外,心头已经开始火起,她倒要看看冯素贞这根木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已经在她身边许久了。
待她端着热水回至帐内,却见冯素贞已经褪下外袍,只着了一件轻薄的内裳,也除却了发冠发带,如瀑青丝散落双肩,娇弱的女儿态显露无遗。
实在不妥!天香咬牙蹙额。
冯素贞一点警觉之心都没有,天香现在这模样可是个外男,且只有一面之缘,她就不怕……
天香不敢想下去,气鼓鼓兑好温度,转身打算指着她鼻子,恶狠狠数落她不守“妇道”,却听那边传来一道轻柔的嗔语。
“还不去净面,要我等殿下到何时?”
天香闻言倏然回眸,看到倚在榻上的美人凝望过来,眼底满溢的深情并无掩饰。
“姓冯的,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如同做坏事被当场抓了现行,天香不自然地推了推有些歪了的头盔,来掩饰她此刻的手足无措。
“当然是公主进来的时候。”冯素贞弯眉笑答。
天香如何会信。
她特意转到铜镜前,仔细查看自己的装扮,与之前相比并无破绽之处,反而因为几日连续奔波,更像个经过日晒雨淋的军士。
“你是怎么发现的?”
天香想破脑袋也不明白,难道冯素贞给自己身上留下了什么特殊标记?
“公主进帐时可有着人通报?”冯素贞支着腮浅笑,不疾不徐引导着她。
“没有,不是你说本公主不必……”
天香心中忽而一动,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颓然地一跺脚,兀自垂首叹气——
能在冯素贞寝帐畅行无阻的,除了她,还有谁。
冯素贞笑而不语,天香看着她那怡然自得的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怎么不早点揭穿本宫!”天香杏目圆睁,一下子火冒三丈高。
想到自己拙劣地表演半天,在冯素贞眼里滑稽得像个小丑,天香就羞愤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冯素贞看天香竟是真的恼了,忙起身走至近前,牵住她的手,柔声解释道,“之前不是答应过,以后公主若顽皮,我一定上当的吗?”
看公主殿下起劲表演,冯素贞不仅要努力忍笑,还得配合她一起把戏演下去,属实很难不憋出内伤来。
明明她也很不容易的,冯素贞委屈地蹙眉轻叹,她又不是真的很想把那些信都读完,为了让天香玩够了自己揭露谜底,她硬着头皮拖了好半天时间,结果呢?
冯素贞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她信守承诺的行为更无半点瑕疵。
天香明显一哽,气虽消了,但事情却还没过去,心里憋得难受,凶巴巴硬撑着道,“……哼,那也不行,得重重地罚!”
说着,赌气将人用力拉到自己的怀里,双臂紧紧拥住冯素贞的腰身,就着她的粉腮就要吻过去。
冯素贞忙将她唇瓣轻轻一按,止住了她带着满面胡茬的一吻。
“公主,会扎得慌。”
天香立时像个炸毛的小动物,胡茬更是随着两颊鼓得毛毛楂楂的,龇牙道,“你懂什么,这就是惩罚!”
“公主……”冯素贞很为难,谁知道这些胡子曾经属于哪个莽汉。
天香哪里管她在犹豫什么,张嘴一口就咬住她的指尖,迫使她不得不猝然抽回手去。
随后,一个热烈而莽撞,的确很扎人的亲吻,结结实实罚在冯素贞柔软的唇上。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爱阅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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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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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兽师?